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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上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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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台湾女生在河南小县城的惊讶发现  

2014-08-28 12:00:29|  分类: 哲思经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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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卑的大陆人,自傲的台湾人

汉字之旅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冲淡了浓墨重彩的现场感,只剩下薄薄的记忆之纱笼在心头,但两岸的交流还在继续着。只是有些想法忍不住还在生发着,召唤着我写下来。

最近看到大陆的学者李零发表了一篇博文,题目是《传统为什么这样红——20年目睹之怪现状》,探讨了近些年来大陆为什么突然掀起了所谓的国学热,大陆对待国学的态度到底怎么一回事,这背后是什么样的心态。考虑到他的研究方向再看他的文章就会很有意思,他是一个零距离观察中国最古老时期的社会的人。其中有一句话非常关键:“大国梦想,小国心态,表面自大,骨子里还是自卑。”这种心态是大陆在改革开放后口袋里有了些钱以后才有的,我们砸大钱办奥运会,我们援建非洲国家,我们想向世界上证明虽然近一百年我们贫穷,我们落后,我们不文明,我们不发达,但我们发生了改变,我们仍然将回归泱泱大汉,盛世唐朝,成为世界上一个响当当的国家,堪敌美国,不输日本。

当这种心态和对岸那个比我们发展多走了几步的岛屿发生碰撞时,事情就会变得十分的微妙。两岸政权对立时期,彼此间的谩骂和诋毁并不少见。两岸开始逐渐交流时,大陆站得更低,台湾站得更高,于是历史和现实差距叠加在一起,为彼此构建出了一幅只存在于自己心中的对岸。

我上次去台湾是因为学校有这样的暑期交流项目,当时有幸和辅仁大学的老师们一起聊了聊天。一个年轻的男老师告诉我们说他第一次去大陆心里十分忐忑,听别人说一定要带卫生纸,带方便面,对岸是蛮荒之地,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哼哧哼哧带了大半旅行箱的卫生纸和方便面,到了大陆就傻眼了,看着自己的箱子哭笑不得。顺道他还反思一下给他带来这种印象的媒体,说不实际看一看根本不知道对岸什么样。

这次汉字之旅对岸的小伙伴们也有带着偏见来的,有几个人常常以调笑的口吻看大陆不文明的行为,指着类似“人人参与文明创建,个个争当文明市民”的标语问什么意思,回头再歪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问那大陆人在景区随地吐痰乱扔垃圾是不是文明的行为呢。虽说并无恶意,但确乎让大陆的同学们心里不太好受。他们以一种站在文明的制高点的心态俯瞰大陆,带有些微的甜甜的优越感。后来柯震东吸毒事件爆出来以后,台湾的同学也有以比较极端的口吻批评大陆的法制的,而且还误认为大陆其实是一个铁板一块的一言堂,我们丝毫说不得政府,张嘴便会被抓,听起来好像我们的境况和文革差不太多。如果他们有耐心到对岸网站上看看,就会看到我们是如何痛彻心扉地批评我们政府的腐败,批评我们的教育,我们的房价,我们的医疗,我们的社保的。我给她看了爱思想网上一篇讨论党执政的合法性的文章,她讶然无语。

最近大陆的网上盛传台湾的专家称大陆用不起电脑,于是半年前的茶叶蛋事件又被提了出来。生活在城市的网民们家里安着无线,一手pad,一手手机,台式机专门为打游戏和休闲准备,商务笔记本就在包里,一听这话拍案大怒,而农村的人们有的地方甚至都还没有通上网络,只能用手机3g网默默浏览着网页,我身边来自农村的同学就是这样,虽然有电脑,电脑在她家也派不上用场。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有理无理,大陆的反应都是群起而攻之,或者说大家都在跟着别人群起而攻之,对对岸无可奈何。茶叶蛋事件更为可笑,我想现在大陆还吃不起茶叶蛋的大概只有极其个别的地方吧,可笑的是大陆的反应,竟然还有广州土豪自费购买十万茶叶蛋在街上分发给路人,证明大陆吃得起茶叶蛋。如若不是大陆人心里有股证明自己的气在憋着,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大动肝火。自己身边还有一些人,天天写繁体字,把对大陆政府的不满全部投影成对台湾政府的美好想象,满口都是大陆如何腐败,社会如何从头到脚地腐烂,指望着有一天能成为台湾的公民,大概也是自己心中的大陆和自己心中的台湾互较高下的结果。

汉字之旅时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在新郑这样一个县级的不怎么繁华的城市里,一个台湾女生竟然买了十几盒格力高的饼干要带回台湾,每个口味带了三盒。看着比她背包还要大的袋子我们都非常惊讶,她解释说台湾没那么多口味,想带给自己的小伙伴尝尝。后来回了北京我在自己学校的超市里看了看,慕斯口味的有四种,普通口味有三种,有桃仁的有两种,百醇的有六种,百力滋的有六种,而这只是学校的一个普通便民超市。在长城上我因为身体不适一直都待在缆车上来的地方,和胡庭硕有气无力地聊天,他说按理来说他应该会看到那些乱涂乱画,随地吐痰,大声喧哗的游客们,在台湾他们就是那样,可为什么我们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原地不动待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看到呢。我只是说大概时间不够长,自己心里还说了一句或许大陆也并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糟糕。

汉字之旅结束以后依然有大陆的小伙伴在在线聊天时称呼对岸的繁体字为正体字,当时我默默地回了他一个“繁体字……”。如果对汉字有一些了解的话就会知道汉字趋繁是为了更多地表义,汉字趋简是为了书写更为方便。即使是大家公认的保留汉字理据最多的小篆依然有讹变的现象,在《说文》里许慎解释理据时也写了不少“阙”,也闹过诸如爲是母猴的笑话。争谁是正统谁不正统好像不是很有意义,汉字是一个不断变化着的系统,一直在优胜劣汰。如果非要以谁保留了更多传统文化来说的话很多简体字也是古已有之,古到甲骨文金文,古到春秋战国文字,古到魏晋碑刻。经历了汉字之旅之后大陆人依然用正体字来称呼繁体字,不知道这到底是称呼习惯的根深蒂固还是仰视台湾的习惯错结于心。

回头琢磨,交流其实是一个祛魅的过程。那番魅影,来自于我们的文化,来自于我们的历史。当现实的车轮转动时,一切都会变化,但我们却仍然在以旧有的眼光审视现在。我们习惯于站在自己可怜巴巴的一点已知所组成的高地上俯瞰周围的一切,沿着已知所带来的思路狂奔,用同一种色彩涂抹未知,构建只属于自己心中的彼此。来到对岸才会发现,台湾没大陆人想得那么好,大陆也没有台湾人想得那么差。有能力扭正人心里的错位的,大概只有深入到个体的交流了吧。

想到几个在台湾待过的时间比较长的同学说接触得时间长了在两岸差异上都无话可说了,每个大陆人和每个台湾人都是平凡的个体,有的只是私人的交流,我忍不住笑了。到最后,大概会发现我们都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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